課程講義
（15）
布內勒奇
課程綱要
布內勒奇小傳
義大利的佛羅倫斯於市中心的佛羅倫斯大教堂巨大的圓頂則是城市中最具震憾力的地標，大教堂南側的一棟建築之前，一座雕像若有所思的望著圓頂，那就是設計興建此圓頂的文藝復興建築大師棅洶滌キ_（Filippo Brunelleschi，1377-1446）。雖然在繪畫及雕刻上，吉伯提與丹納特羅創造了新的風格，但是他們之影響力卻不是造成文藝復興建築之主力。文藝復興建築之呈現應該是歸功於布內勒奇，跟據其傳記作家馬內提（Manetti）所記載，布內勒奇不但是個建築師，也是個數學家與傑出的幾何專家，更是畫家、金匠、雕刻家與發明家。布內勒奇善用他當金匠時於鐘錶上平衡錘啟動多齒輪的原理，設計了許多營建時使用的機械設備，他也設計了不少軍事、水利及船舶上的設備，同時也參與了劇場表演道具及樂器的設計。
布內勒奇之父為一公証人，亦為一外交官，在佛羅倫斯享有一定的政治及經濟地位。在其二十一歲時，布內勒奇成為絲綢工會的金匠。然而直到一四一八年，他參加佛羅倫斯大教堂圓頂之競圖時，布內勒奇的生平事蹟是鮮為人知的。一般人只知布內勒奇起初是以雕刻家起身，較早的作品是畢斯多利亞教堂（Cathedral of Pistoria）銀製聖堂之雕刻。一四○一年由佛羅倫斯毛料製造工會支持的佛羅倫斯大教堂洗禮門之雕刻進行競圖，共有七名著名的藝術家參加，布內勒奇與吉伯提（Ghiberti）之作品同獲青睞，但布內勒奇卻不願與吉伯提合作，負氣跑到羅馬去旅行並考查古羅馬建築，同時做了許多測繪工作。回到佛羅倫斯後，他再度於一四一八年參加因故停工之佛羅倫斯大教堂圓頂之工程。當時雖然無人獲獎，布內勒奇不同於傳統之作法，卻深深的打動了評審而將業務委託給他。
布內勒奇代表作㵽艤僮蛓竣j教堂圓頂
在布內勒奇眾多作品之中，佛羅倫斯大教堂（Santa Maria del Fiore）的圓頂可以說是最具特色，而且遠近馳名。此教堂早於一二九六年就開始興建，新計劃則始於一三六七年，現有兩側牆面即是當時所建，後來工程中斷，由建築師畢薩諾（Andrea Pisano）和泰連提（Franceso Talenti）相繼接手，但圓頂仍然懸而未決。在佛羅倫斯大教堂之中，兩側之翼殿和歌壇是一樣長的，在外觀上均有五邊，在室內也有五個小祭室。聖壇位於交叉八角處，並且和中殿、翼殿和歌壇連成一個大空間。當彌撒時或者有任何市政儀式時，所有聚集之民眾便會把這個大空間擠的水泄不通，這種情形和中世紀之教堂以長軸導引懾服人群之手法是截然不同的，而中殿也在這種情形下變得比較沒有作用。
但是這個大空間上之屋頂卻是個長久以來未能解決之問題，四十米之跨度以傳統的木料是很難辦到的，一直到一四一九年才由布內勒奇加以解決。這個像神話般之事實，一直是建築史上所津津樂道的一件大事。布內勒奇之靈感當然有部份是來自於教堂對面的洗禮堂，但卻也有部份是源自於羅馬萬神廟，因為布內勒奇曾經到此研習古建築和其比例，而且他的傳記明白的告訴我們﹕「布內勒奇曾細心的觀察此建築之結構支撐和推力，造型及裝飾細部」。雖然有些歷史前例可循，布內勒奇在處理佛羅倫斯教堂大圓頂之解決方案上，卻是獨一無二的。
布內勒奇使用所謂的雙層圓頂，每一層圓頂均是由八塊曲面板所構成，由八條主肋筋及十六條副肋筋聚集收斂於圓頂，垂直肋筋之間再由水平方向之構件加以加強，圓頂底部並且加有一圓木箍，外再加鐵件以防圓頂爆裂，兩層圓頂之間並且還有橫肋相連，作用就好像是內圓頂之飛扶壁一樣，將力傳達到外殼再傳至角落。夾在兩層圓頂之間的樓梯不僅提供了上圓頂的路徑，也有強化兩層圓頂結構的作用。有趣的是兩層屋頂之間的空間，在施工期間也是工人休息之處，甚至在其中設置了一間廚房供應餐點，以使工人不必花時間往來於地面和高空。由於尺度巨大，整個大圓頂的工程自基部之鼓環，屋面到圓頂頂部總共花了將近二十年。完工之後，這個圓頂的成就不僅是在工程上之突破而已，亦成了佛羅倫斯市鎮天空上之一個有力象徵，它的造型不管是從近從遠，從任何一個方向來看，均仿若是一個傑出之「彫刻品」，它的影響力是大的，外出佛羅倫斯人的「思鄉症」，往往會變成了「思圓頂症」。
雖然佛羅倫斯大教堂的圓頂可以稱得上是曠世傑作，但其卻是脫胎換骨自哥德建築的原理與古典建築之應用。布內勒奇真正叫人尊敬之處該是因為他創造了文藝復興新風格的建築。如果和中世紀之篤信宗教之情形相較的話，文藝復興建築似乎是相當瀆神之世俗建築，甚且可以說是一種新異教建築，然而佛羅倫斯在十五世紀之宗教可以說是和以前一樣的，宗教與政治是分開但卻又是相互影響依賴的。事實上，不管是對統治者或者是神，忠誠仍然是一項很重要的原則，只是更多的「人性」和「學識」已經被認定是重要之考慮因素。布內勒奇之作品亦闡明了這種態度上之改變。布內勒奇之作品是和古典藝術之造型與準則有關，古典藝術是可以重新發現，重新利用的，而「透視」觀念則變成一種表達空間和視覺上準確與否之重要工具，因而也穩固了所謂理想比例之美的產生。
布內勒奇利用「古典」及「科學」兩項原則來執業建築，發現它們是非常的有效，進而引導出一項可以取代哥德建築之式樣。哥德建築本身是一種比較抽象之系統，建築中之各種元素和其他元素之間，或者和建築本身之輪廓並沒有某種特定之比例。在建築過程中一張草圖或許就夠了，但是建築師必須要監督興建過程中的每一步驟，因為許多細部都是在現場決定並且施工的。然而文藝復興之建築師卻是相反的，他們對於設計圖說非常注重，甚至是每一部份的細部尺寸均在設計之內，所以一棟建築可能可以不用在建築師督導之下完成，而且建築中之元素均有一定之比例，每一個構件也都趨向於標準化，中世紀傳統之工會比較狹隘，以技術為主之訓練很難再創造出傑出的建築師了。在這種狀況下，在布內勒奇下列的作品中，重要的乃是構件上之比例而非它們實際上之長度，柱子小，建築物也就跟縮小。建築中每一個元素都是藉由某種數學上之模距而緊緊地扣著其他的元素，就如同古典希臘神廟一樣。
當然，佛羅倫斯能成為這種新觀念、新建築之泉源，和工會、富商們與銀行家支持布內勒奇之實驗有直接的關係，佛羅倫斯這些新建築乃成為新國際運動之最大背後力量，許多人都發現研習古典人文科學可以幫助人們重新了解人過去之長處，進而引導朝向一個完美之文明生活，就如同古典時期一般。人們也深知知識也並非天賜之物，必須加以開發利用，於是一群人開始了重振古典希臘羅馬文化之風，人文主義學者鑽研於圖書館中，尋求古典文化之精華，重新詮釋希臘文和拉丁文之地位。而藝術之重振亦為整個運動中之一部份，大量的學者到羅馬旅行，為的不是朝聖，而是去研習古建築。
佛羅倫斯芳德鄰醫院（The Foundling Hospital）
芳德鄰醫院是由絲綢工會委託布內勒奇設計興建於一四一九年，直至一四四五年才正式啟用，而正向之階梯則至一四五七年才完成，整棟建築一般被認為是最早的文藝復興代表之一。此建築在室內空間之格局方面，與十四世紀創建的聖喬凡尼巴提斯塔醫院（Hospital of San Giovanni Battista）與聖瑪竇醫院（Hospital of San Matteo）相似，但布內勒奇卻賦予這所原做為棄嬰收容所之醫院與宗教建築及其它公共建築同等之重要性，並且使之成為佛羅倫斯城市意象之重要構成。此建築造型之主要元素為由一系列細長之圓柱所支撐之拱圓，拱腹上有各種嬰兒雕像，其上再為水平帶狀之額盤，就好像是佛羅倫斯洗禮堂或者是聖米尼亞多（San Miniato）教堂一樣之處理，這兩者都算是仿羅馬式樣，但是在當時聖米尼亞多教堂卻一直被誤認是羅馬時代之作品，而布內勒奇可能也把它當成是一座早期基督教之教堂。整座醫院維持一個和中世紀建築相當不一樣之形式、水平線條的強調，簡潔立面之處則、對稱、古典建築元素科林新柱之使用，壁柱之使用，還有立面窗戶上之小山牆等等均表現出一種在性格上趨向古典的感覺。
佛羅倫斯聖羅倫佐教堂（San Lorenzo）
一四一九年當布內勒奇正忙於教堂圓頂之最後設計時，他也得到了一個設計一棟全新建築之機會。業主是麥第奇家族，最先是請他幫忙在聖羅倫佐教堂加建一間聖器收藏室，然而布內勒奇的設計卻叫麥第奇家族稱讚不已，於是委請他將整個教堂重新設計，教堂開始興建於一四二一年，一直到一四九六年才完成，這時他已死了十幾年，然而教堂仍然依布內勒奇之想法完成，也可以看到他最早對於建築之理想。
教堂空間窄看之下，整個輪廓就好像西妥教派之教堂一樣，沒有拱頂之中殿似乎又和佛羅倫斯的聖克羅齊（Santa Croce）有所關聯，而它之所以不同處則在其系統化和規則化。整個教堂是由方形之單元所組成。四個大的方形單元形成了歌壇、翼殿和十字交口，而另外四個單元則形成了中殿，而面積為大單元四分之一的小單元則構成了兩側通廊和翼殿旁之祭室。我們可以發現布內勒奇從哥德建築中跳了出來，模距之觀念，使他的建築不同於哥德教堂。教堂室內已不再是哥德教堂之感性衝動為主的力量，而是一種靜力之秩序，就好像一幅一點透視之圖畫一般。地面之方格與天花之藻井統合了這個透視空間，中軸線上之黑線更助長了這種效果。同樣的，如果位於中軸線上往兩側看視線會經過中殿之拱圈，再經過通廊，而集中收斂於相對的祭壇之上。
佛羅倫斯聖靈教堂（聖史畢利托教堂，S. Spirito）
在另外一個例子聖靈教堂中，我們可以看到布內勒奇更加成熟之建築手法，教堂之設計始於一四三六年，但一直到一四四四年才動工興建。與聖羅倫佐教堂類似，在聖靈教堂中，模距之觀念再度被應用上去，十字相交形所成之正方形為聖壇所在，也是單位模距，往後延伸一單位即成歌壇，往兩側即成翼殿，中殿則是四個單位模距組成，而且高度為寬度之兩倍。高窗（clerestory）部則與拱圈（arcade）部同高，側廊模距則為單位模距之四分之一，而高度則為此模距之二倍，亦即單位模距之寬。而遍及全教堂周邊突出之壁龕，似乎更能加強一點透視之效果，在外貌上也表達出這些半圓之單元，只可惜在建造時並沒有完全依照布內勒奇之想法，外觀也被做成平直的牆。
就聖羅倫佐教堂與聖靈教堂而言，布內勒奇可以說是建築空間一點透視之發明者，他想讓建築被體驗於一張設計者已經打好格子之透視圖裡。事實上，在文藝復興時代，建築和畫有時候很難去做強制性之分野，這種概念基本上是和古典建築之經驗是截然不同的。古典建築雖然也是以模距為出發點，但是絕對不是要定點上去體驗，而是藉著走動時在柱間所產生之變化為主的。
佛羅倫斯巴齊小祭殿（Pazzi Chapel）
當然，不管是在聖羅倫佐教堂或是聖靈教堂，我們也都可以看到布內勒奇對於所謂集中式空間之興趣，除了中殿以外，其他三翼可以說是相當對稱的向著十字之交叉點，或許我們可以將之稱為「拉長的集中式平面」，布內勒奇對這種平面之嚮往幾乎在巴齊小祭殿中實現。巴齊小祭殿位於聖克羅齊教堂之側，建於一四四○年，一直到一四六○年代才完成。這時候布內勒奇已經死了好幾年，外觀上也可能不是原來布內勒奇之設計，前廊也可能不是。但是在前廊之後則是文藝復興時代第一個依集中向心式平面興建的獨立建築物。雖然其平面是長方形而不是方形或圓形，但所有之重點卻都集中於中央圓頂之上，中央圓頂兩側較短的桶形拱頂當然也不是意外附加之物，室內暗色之壁柱位於淺色之牆上，直接地訴說了立面和平面上之模距關係而使這個小建築更加的緊湊。
布內勒奇作品小結
在建築方面，布內勒奇是先驅，是實驗家，布內勒奇回歸到古典主義的世界乃是因為他深切了解古典建築的基本原則。佛羅倫斯大教堂之大圓頂和周圍之祭堂實質上也是一集中向心式之空間。或許一如瓦沙里（Vasari）所稱，布內勒奇是得自於洗禮堂之靈感，但我們也無法排除其可能是布內勒奇研究古代羅馬遺跡的結果。雖然布內勒奇某些思想是可以很容易地與仿羅馬式樣相牽連，甚至是他有時會向於以兩度空間來認知建築，他的作品仍然為文藝復興式樣奠下根基。布內勒奇重視幾何構成，因為他相信幾何圖形可以代表並且激發美美感。圓體、方體再加上建立於數學上之正確比例關係使他的建築既清爽又整齊；裝飾被減少到最低層次；古典建築之語彙─獨立柱、壁柱及額盤等均明晰地陳述它們的個性。從上述布內勒奇幾個作品中，我們可以發現它們之平衡均是依賴於了解古典建築之模距概念，亦即根植於一個基本之尺寸，這個尺寸決定了整個建築之比例，而美學上之執著也都是傾向於古典世界。布內勒奇在佛羅倫斯的幾個作品訴說的不只是建築上的成就，更是整個早期文藝復興建築的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