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程講義
（13）
哥德建築
課程綱要
蘇傑與聖丹尼修道院
大約是在公元一一二四年時克列爾包克斯 （Clairvaux）修道院院長伯納（Bernard） 對當時勢力龐大之克倫尼教會提出一項嚴厲的控訴。伯納為一個改革派叫西妥教團（Cistercian）之主要領導人，要求恢復以前理想主義本篤教規（St．Benedict's Rule） 。過了不久，另外一個著名的修道院長蘇傑（Suger），對其所主持聖丹尼 （St Denis）修道院教堂作了一次重大之改變，這兩件事均直接或間接的影響到一個新的建築形式，即我們所謂的「哥德」式建築之形成，尤其是聖丹尼這個建於原來一個卡洛林教堂基礎上之教堂，是以一種前所未見之風貌出現，牆上之材料被減少到最少之程度而成為透明之物，再以玻璃之光線效果來塑造神存在的一種空間效果，這種效果乃是哥德教堂之一個主要前提。
聖丹尼修道院教堂是位於巴黎附近，在十二世紀時，這個地區為法國皇室所控制，國王是於雷姆 （Reims）舉行儀式就職，而死後則葬之於聖丹尼修道院教堂，如果以宗教建築而論，這個地區並不是很大膽。對於本篤僧院主義及西妥教團之忠誠和對於法國皇室之忠誠成了二個相抗衡力量，如果我們發現在巴黎附近一百哩半徑叫Ile-de-France之範圍內，以服務僧院或封建主義為主之建築形式不很發達的話，也沒有什麼值得吃驚的。當然我們也可以期望的到國王們會尋求一種可以認同之建築形式，哥德建築是開始於一個修道院，但卻是一個皇家之修道院。蘇傑是從僧院中崛起，但是卻是為君王服務的，他一直在扮演著王室與教會之間的調解人角色。從聖丹尼開始，這一個新的式樣，隨著王室之力量和影響向外擴展，像王室統治之城市沙特爾（Chartres），亞眠（Amiens），雷姆（Reims），布爾（Bourgesu） ，都綻開了美麗教堂之花，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哥德建築可以說是一種國家運動之宣言，而教堂之財務及各種肖像、偶像乃變成是國王及貴族之一種競爭工具。然而我們卻不能因而就說哥德形式就是一種王室之代表，這種認同是由聯想而來的，像聖丹尼之政治訊息是存在於它的內涵，它和法國王室之關係。
聖丹尼這位法國宗教之使徒，可以說是整個國家之聖人，他是羅馬派往法國七位主教之一，為巴黎之第一位主教，殉道於二五八年。以他為名之教堂之興建，一方面是由於宗教之因素，一方面也有愛國、政治上之作用，查理曼大帝便是宣誓就職於此亦埋葬於此。當一一二四年，法王與教宗發生爭執，受威脅要入侵法國時，路易六世便以聖丹尼作為號召要大家團結，進而這種風氣變成是一種國家的準則，聖丹尼變成了法國真正的宗教中心，而亦變成了王室陣線之象徵，路易給了聖丹尼修道院很大之權力，並且把他父親菲力浦一世之皇冠存放於修道院之寶庫，在出發作第二次十字軍東征前，路易七世甚至選擇了修道院長蘇傑作為法國之攝政。
蘇傑重建聖丹尼修道院教堂也必然有其意義，一方面是宗教的，一方面他想建立一座後世足以學習模仿之宗教建築原型。在這時候之所有公共建築，在純粹之機能外，均有其深厚之意義，而哥德建築之意義可以說遠超過我們以前所看到之各種式樣的建築，光線一直在宗教上扮演一個神秘之角色，而重新強調光線是使哥德建築在美學上及神學上突出於仿羅馬建築之最主要原因。在兩個時期，教堂均是一種天堂的意象，一個神之城，聖約翰啟示錄中曾經對於天堂加以描述，但其強調的卻是在進入天堂以前，人必須受到之苦難，而這也是仿羅馬建築藝術選擇用來闡明之一個主題。但是哥德教堂選擇強調的卻是那道晶瀅、閃亮之強面，聖丹尼可以說是一個開始。
如果我們將聖丹尼之平面和聖佛依教堂或克倫尼教堂相較的話，我們可以發現聖丹尼有兩層之步廊，而由其放射出九個祭殿，在這個部份除了必要之支柱外，牆壁可以說是空無一物，全為玻璃所形成之光牆，這種對於光線之重視乃是哥德建築中之第一個特點，但是哥德建築之光線並不是整片的大光線，而是經過厚、有彩色之玻璃後以另外一個面目呈現出來，就好像天堂般的美麗，而各種神聖之故事也藉著光線之訴說力達到了教化之目的，所以在一個哥德教堂中，人的感受會從一個物質的世界進入一個非物質的世界，是一種很高之精神感受。
哥德建築三大特徵
哥德建築在結構上之特徵也是我們必須要了解的，尤其是三種特殊之元素：尖拱（pointed arch），肋筋（vault rib）和飛扶壁（flying buttress）。這三者均不是哥德時代之發明，就連前述之彩色玻璃也不是，這三項結構之特色只是經過長期間之累積而漸趨成熟之技術，當然技術必須要有一個新的式樣來使其呈現，而哥德式樣建築師剛好把這三項技術結合於一體，再加上彩色玻璃，而表達了光線在宗教上之神秘色彩和在年輕有活力之國王領導下之法國。
尖拱是由兩條不同圓心之弧線相交而成，在結構上有它獨特之優點。它能更有效(比圓拱)地傳達力量，而且比較適合置於一個長方形之拄間中，因為只要調整尖拱之角度，就可以把四個拱之頂線拉齊，即使柱間之距離不一樣也沒有關係，而圓拱就不行。另一方面，或許有人會問為何不使用桶形拱頂，而要使用交叉拱呢？因為一個桶形拱頂之力量是平均分散於牆上，但如果是交叉拱的話，重量可由交叉之拱筋集中到柱間的四個角。這四個點是力量最強之地方，因此可以再加以相互垂直之半拱來加強，也形成了所謂的飛扶壁，這比在桶形拱頂外側加上整排之加強物要經濟的多，而肋筋在哥德建築中變成了一項相當自由之元素，它可以像蜘蛛網一樣，以三角形之形狀一個一個的擴張，而且是先作拱筋，再由其決定拱面，所以可以橫跨在各種形狀之空間上。
沙特爾大教堂（Chartres Cathedral，1194鈪.1220）
蘇傑改良教堂成功之事，很快的傳到了lle-de-France地區，而深深的影響了此地之建築。在蘇傑尚未有時間將整棟建築作徹底改建之前，許多地區均已向聖丹尼學到了結構上及美學上之第一課，而表現在其教堂之中。此後之三百年，可以說是各式各樣哥德建築相互競豔的時代。沙特爾大教堂，一間非常高貴而且可愛之哥德式教堂，可以說是早期哥德式樣之一個縮影。
沙特爾大教堂擁有聖母瑪麗在基督降生時所穿的衣服，這是查理曼大帝取自君士坦丁堡而送給沙特爾大教堂之禮物，而從此就和法國之王室連在一起。而因為大眾對於這件聖衣之崇拜與熱愛，使沙特爾大教堂在一一○○年，就已經成為法國聖母崇拜之儀式於中世紀晚期非常流行。在沙特爾大教堂，聖母瑪麗亞被頌讚為智慧之司，即如基督教中之雅典娜一般，對百姓而言，她是柔和而且充滿愛心，是一個融合了愛與苦之女性。在每年四次屬於她之節慶中，百姓便會聚集在這個鎮上，對聖衣加以祭拜，並參與各項聖典。
在十一世紀的時候，一間木屋頂仿羅馬式之教堂取代了自從早期基督教以來就已重建數次而被火燒毀之原有之巴西利卡，大部份之中殿即聖殿之基礎都是原有教堂者。到了一一三○年左右，一次教堂之現代化及擴充開始了、錢是來自於沙特爾大教堂大主教穀類貿易及銀礦還有城鎮中紡織等製造業之收入。在原有仿羅馬教堂西端部份增建了雙塔以作為中殿的一種延續。這一部份之雕刻是完成於蘇傑正忙於九十公里外改建其教堂之時。原仿羅馬建築教堂之主要大門叫做王室大門 （Royal Portals），其上的雕刻也反映出了某種程度之改變。但現在這裡所呈現的主要是一種理性，對於神之全面詮釋，而沒有強迫性之可怕地獄情景之灌輸。在右邊之門上，為基督化為肉身之景 （Incarnation），左邊之門則為基督昇天圖 （Ascension），而中間則是基督以一種最權威之姿態出現，其下為使徒，再下則為聖經上之人物之像柱出現，這個想法也是源自於蘇傑之聖丹尼修道院教堂之立面。
一一九四年六月十日之夜晚，一場大火奪去了沙特爾鎮上大部份之建築，包括此教堂在內，全鎮老百姓對於此教堂賴以起家之瑪麗亞聖衣被毀莫不感到哀傷，可是過了不久，神職人員在清理善後時，卻發現聖衣安然無恙，乃迅速昭告民眾，這個奇蹟於是變成了教堂需要重建之最好解釋，於是教堂很快的重建，到了一二二○年沙特爾大教堂已經可以奉獻了。中殿仍然是相當的短，因為教堂東面有地質上之缺陷而無法伸長，但聖殿部份仍然外推。
和聖丹尼修道院相同的，沙特爾大教堂聖殿也有一條外側步廊，減少了凸出環形殿之深度，使教堂更接近哥德式，教堂西面就緊接著大門，因為教堂沒有辦法在長度上超越前者，只好在高度上超前，中殿於是乎變高了，正立面上因而也有足夠的地方可以加個玫瑰窗，這個發明亦得自於聖丹尼修道院。玫瑰窗代表了帶太陽，也代表了玫瑰，太陽是基督耶穌，「無刺之玫瑰」則是聖母瑪麗亞。不只是中殿、翼殿，這時後也有薔薇窗。是實上，翼殿在這個時後已經具有相當之紀念性了，當然在翼殿之大門上也會有各種彫刻，大部份是基督、聖母和教堂之關係。
在沙特爾大教堂興建過程中，石匠、雕刻匠、玻璃匠、金屬匠、木匠等，毫不懈怠的工作了三十年。建築師並不可考，但無疑問的，他對哥德式樣之發展是相當敏感而且將它們表現的非常成功。建築用的石材是來自於鄰近之採石場、業主，如果嚴格的說應該是教區之大主教及教會之牧師。但是事實上，許多社會名流和王室都曾加以贊助，所以可以說是整個社會之建築產物。尤其是王室本來就和沙特爾郡有密切之血緣關係，而很積極的參與了教堂之建築，例如北面翼殿上之薔薇窗，拱窗等均是由路易九世之母親，也就是布朗卡（Blanche） 皇后所捐助的。這一種對於教堂之捐獻，也可以說是一種自我廣告，如果太多了，就容易混淆了教堂原有清純之一面。但相對的，卻也能顯現出哥德建築的另外一種社會特性。哥德建築教堂在這時候可以說是社區之中心和信仰中心。我們可以在許多紀錄上，一再的看到哥德教堂被當作其他之用途：市民集會、審判、劇場、音樂廳等，哥德教堂於是乃成為城市之焦點了。
如果我們細看沙特爾大教堂教堂，就可以發現在聖丹尼修道院教堂聖殿中透明之概念現在已經貫穿所有之沙特爾大教堂牆面了。如果我們再把沙特爾大教堂和仿羅馬教堂相較的話，可以發現仿羅馬教堂比較注重空間之區分和朝東之方向性，而沙特爾大教堂則承認統一性之好處而加以採用。如果說仿羅馬教堂是一個封閉之天堂城堡，，而哥德教堂則相對的比較接近早期基督教堂之原型，而其彩色玻璃所構成之炫爛光牆，也完全合乎了啟示錄上所言之處。有時候甚至在中殿拱頂上都漆上藍色，然後再點綴以金色星星。另外早期基督教之教堂並沒有辦法滿足教義上之崇高之視覺要求，這一點哥德教堂也辦到了。
哥德建築之發展
除了沙特爾外，法國之雷姆、亞眠、Beauvais、Bourges 均是哥德建築之主要根據地。而也發展出了許多精緻之教堂，在往後之時期，教堂之高度相對的增加，而平面也漸趨統一，翼殿比較短小，有的甚至於沒有翼殿。然而不管它們之個別變異性如何，哥德建築在歐洲景觀上及宗教上之貢獻是毫無疑問的。由法國開始，它向外擴展到每一個有基督信仰的角落，像英國之索爾斯伯利（Salisbury） ，倫敦、義大利之米蘭、奧地利之維也納等地均有很出色之哥德教堂。當然哥德建築發展到晚期，並不只限於教會建築上，一些非宗教的建築也開始採納了哥德式樣，而宗教建築上也會出現非宗教性之雕刻了。
巴黎聖母院（Notre-Dame）
巴黎聖母院是法國哥德式樣建築代表之一。巴黎聖母院之發展可以說是巴黎歷史之縮影，始建於一一六三年。其創建之因乃是因為路易九世想要於西堤島建一座可以和巴黎第一棟哥德教堂聖丹尼相互比美之教堂，在往後的一百五十年間，此教堂不斷的修建及增建，最後成為法國哥德建築之代表作之一。整個教堂是興建於一個羅馬神廟之遺跡土地之上，一三三○年建築完成時，總長有一百三十米，外觀盡是美麗的彫刻及扶壁。整個建築之正立面分為三段，下層為三個大門，每一個門上均有美麗之聖經彫刻，大門之上為所謂的國王長廊 （The Kings' Gallery） ，實即為二十八個猶太王之雕像，這些雕像在法國大革命期間曾被巴黎市民取下，等動亂之後才恢復上去；中層則有一個大玫瑰窗，描述聖母瑪麗亞之故事；最上層則為兩座高塔。在南塔則有聖母院之大鐘，可循小樓梯到此，一覽巴黎之風貌，更可同時細看聖母院著名之各種怪獸落水口 （gargoyles），登臨此境更可體會雨果「鐘樓怪人」之情境
。
聖母院之室內在氣氛上是叫人震驚的，有些光線透過彩色玻璃窗而入，有些則是信徒捐點之蠟燭，上下呼應，肅穆而美麗。巨大的簇柱上承漂亮之拱筋，其分成中央中殿及兩側兩條通廊，翼殿之端尚各有一精緻之玫瑰窗，北玫瑰窗描述的是聖母瑪麗亞和舊約中的人物，南玫瑰窗則描述基督、十二門徒及其他聖人，在聖壇（high alter）後還有兩組重要的彫刻，一為路易十三之彫刻，另一為聖殤（Pieta）。翼殿與中殿交接處之尖塔（Spire），高達九十米（二百九十五呎），為維奧勒杜 （Viollect-le-Duc）之作，而東西環形殿伸出之扶壁也值得一觀。而教堂前廣場上有一查理曼大帝 （Charlemagne）之雕像，他登帝於西元七六八年，並將西方所有信奉天主教之人民團結起來。
聖母院所在之西堤島（Ile-de-la-Cite）可以說是巴黎歷史之發源地，早在西元前第四世紀就有巴黎斯人（parisii） 在此定居，在聖母院前廣場之地下，尚可見到二千年前第一批巴黎建築之遺蹟，而羅馬人亦於西元前一百年左右重建此城，一直到了中世紀時，巴黎才沿著塞納河兩岸發展。在西元第六到第十四紀之時，西堤島曾為王室之所在，直到查理五世（CharlesV）將皇宮遷至馬拉伊斯（Marais）為止。
神聖小教堂（Sainte Chapelle，1245-48）
神聖小教堂被譽為是哥德建築之珠寶小品，為路易九世所建，作為皇宮之教堂，以供奉耶穌受難之遺物。建築師為蒙特瑞爾 （Pierre de Montreuil），他是當時最傑出之建築師之一，而整座教堂在短短四年之間就全部完成。教堂在空間上是分上下二層，可看成上層之祭堂及下層之地穴（即下層祭堂）。
由扶壁所支撐之外觀有三十六米長，十七米寬，屋頂上有一尖塔，高達七十五米，為十九世紀重建之物。正立面之玫瑰窗係十五世紀重建之作品為查理八世（Charles Ⅷ）所捐獻，由八十六塊玻璃板描述啟示錄（Apocalypse）之故事，在夕陽照射之時更顯漂亮。下祭堂為朝臣所用，約有六米高，有一中殿及二個小通廊，且有一圓形羅旋梯通往上祭堂，上祭堂為國王專用較為寬大，為單一空間形式（只有中殿，無通廊），拱頂高達二十米。此教堂之彩色鑲嵌玻璃為巴黎最古老者之一，總共有一千三百多個聖經故事圖案，為此教堂最具特色之處之一。
米蘭大教堂（Duomo，1386𡓨^
米蘭大教堂為義大利哥德建築之代表，就位於市中心區。馬克吐溫曾稱讚其為大理石之詩篇。這個歐洲大哥德教堂之一的興建可以推溯至當米蘭公爵於一三八六年權力極盛之時，然而從一開始，計劃中之工事就遠超過當地建築師與工匠之能力，因而產生許多困難，以致於原始設計不斷的被修正。一直到一八一三年，整個教堂之興建才完全完工。
整個教堂外觀甚為華麗，全部共有各種不同造型之一百三十五座小尖塔（pinnacles） ，而雕刻也高達二千二百多尊。所有之排水口也都以怪獸或妖魔之造型呈現，足可以和巴黎聖母院相比美。正面入口高五十六公尺，而室外最高之塔高達一百零八公尺。在室內方面則是中殿之外，兩側各還有兩條通廊，全長幾乎達到一百五十公尺。中殿則由巨柱稱起，甚為狀觀，全部可容納四千以上之信徒。末端環形殿有三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高二十米寬八米多，為義大利哥德建築中最好之例。
